千萬別再吹捧名人了

選擇字號:   本文共閱讀 5095 次 更新時間:2019-08-25 09:46:23

吳萬偉  

大衛·約翰遜 吳萬偉

 

在巴黎圣母院大教堂4月大火之后,法國奢侈品大亨弗朗索瓦-亨利·皮諾François-Henri Pinault)因為承諾捐款一億歐元來重修他所說的“我們遺產中的這顆明珠”并帶頭開啟眾多慈善家和公司的捐款而受到稱贊。雖然從抽象意義上說,皮諾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但他的承諾只占他家族資產的0.3%。如果他只擁有法國家庭的平均凈財富水平,并捐贈0.3%的財富,他的承諾不過是840歐元而已。對于普通法國人來說,這個數額并不是微不足道,但是如果皮諾的捐贈能夠一舉成名天下知,并贏得眾人的稱贊,誰會拒絕給出這個數額的錢呢?

我們生活在過度吹捧有錢有勢者的時代。社會的上層滋潤地生活在榮譽、獎勵和名望的海洋中。我們在光鮮亮麗的期刊雜志上看到所謂的創意節,億萬富翁們相互吹捧各自的警句妙語(bons mots)。我們稱贊慈善家們慷慨解囊,雖然其慈善最終可能很少能對社會有什么益處,雖然他們攫取財富的過程往往有不可告人之處。我們往往在還沒有看到任何結果之前就大肆稱贊他們涉獵政治或者推動學校改革,雖然我們有理由懷疑這些舉動究竟能帶來多大的好處。

批評我們過分吹捧有錢有勢者不可避免地引發賢能政治的問題。(請參閱貝淡寧著吳萬偉譯《賢能政治》北京:中信出版集團2016年)我們在多大程度上生活在賢能政治時代?賢能政治是好事還是壞事?賢能政治是一種建立在稱贊和責備基礎上的社會組織形式。人們稱贊那些配得上所享有的權力和地位者品德高尚,才華橫溢,稱贊他們成就卓著,功績非凡;譴責那些配不上所享有的權力和地位的人道德墮落,腐敗無能以及種種缺點和不足。如果人們的評價和褒貶準確無誤,它們將推動那些賢能之士在權力和地位的等級體系中再上層樓,把那些占據高位的平庸無能之輩刷下來。我們應該給予德才兼備的好人更多權力和地位去做好事。如果這個體制奏效,我們將擁有貴族統治---國家由最優秀的人來治理。從亞里士多德以來的思想家都有這樣的想法。

這個制度沒有也不可能單靠自己獨立發揮作用。稱贊和譴責等褒貶評價傾向于反映現有的權力和地位等級體系,因而將該體系具體化。這就是為什么稱贊和譴責等褒貶往往與評判者和被評判者密切相關。如果賢能政治中的每個人都渴望向上爬,稱贊和譴責等褒貶評價就會受到任何有助于向上爬的東西的影響--也就是說不吝吹捧贊美有權有勢者,嚴厲譴責無權無勢者。大部分人都明確反對的那種賢能政治如白人至上主義或者男權政治---即依據種族和性別確定等級地位高低的制度,在這方面就表現得非常明顯。這些體系仍然繼續存在,雖然其道德判斷的基礎根本站不住腳,因為那些生活在這種體系中的人仍然認定這些判斷是具有合理性而且還受到褒揚。總的來說,賢能政治說服生活在該體系中的人呼應其道德評價,胡說什么這種評價的標準是客觀的和有合理性的,但其實這些評價根本不是基于客觀標準而是依據當權者的特征而定的。稱贊和譴責等褒貶評價是意識形態的精彩表演,它們奠定了賢能政治等級體系的合法性。如果我們用更具批評性的眼光來觀察自己和自己的道德評判,就會發現我們還是把這些意識形態玩意兒扔掉為好。

彌漫在社會上層的過分吹捧的迷霧是反常激勵的產物。作為個人,我們傾向于稱贊他人并爭取別人的贊美,因為我們想贏得他人的善意并獲得他人善意的確認。更重要的是,我們擁有更強烈的激勵誘因去稱贊有錢有勢者,因為贏得這些人的善意能夠獲得他們額外的支持,而有錢有勢者反過來更容易去爭取他人的贊美。一個人越是成為精英,他就越可能享受那些渴望贏得他青睞的平凡人的稱贊。只要我們這個貧富差距明顯的不平等社會繼續創造出有錢有勢者,過分吹捧的潮流就不會停止。我們甚至可以預測這種趨勢將產生一種負反饋循環的怪圈:吹捧有錢有勢者確認了他們是理所應當獲得財富和權勢的優秀人才,這反過來進一步擴大了他們的財富和影響力,從而吸引到更多的吹捧和贊美。

過分吹捧對人的行為產生的影響也值得人們擔憂。稱贊他人,甚至稱贊那些配得上贊美的人也能在實際上影響他們的行為。有很多心理學研究證明,人們很容易受到道德補償的影響。也就是說,當人們感覺到他們做了好事時,他們覺得這給了他們許可證讓他們在將來的時候可以做壞事。相反的情況同樣真實:當人們覺得自己做了壞事時,他們也會覺得他們應該在將來做點好事來彌補自己的過失。如果這些研究站得住腳,它們就好像顛覆了稱贊和譴責等褒貶評價的社會后果:過分稱贊他人會導致他們行為放肆,而譴責他人將引起他們的警覺并強化他們做好事的動機。既然這種影響更有可能對有錢有勢者有效,這些人由于其資源和影響力,往往能做得更多,吹捧他們將過分放大其惡劣行為造成的破壞。

賢能政治試圖建立客觀的評價標準來論證社會等級差別的合理性。如今,進入精英階層往往與擁有適當的資歷密切相關:牛津劍橋大學或者美國常青藤名校畢業,在頂尖的咨詢公司或者投資銀行任職,在政界或者政府部門擔任高官,出版多本著作或者在TED(指Technology, Entertainment, Design在英語中的縮寫,即技術、娛樂、設計)是美國的一家私有非營利機構,該機構以它組織的TED大會著稱,這個會議的宗旨是“傳播一切值得傳播的創意”。---譯注)大會上發表過演講。這些資歷應該是證明此人的才華、判斷力和品格的標準。擁有這些資歷的人將贏得他人的尊重和敬意,雖然他們的成就是他們出生在正確的家庭,結識正確的人和順應時代潮流的預料之中的結果。對于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來說,賢能政治滋養人的野心和抱負---這些資歷就是獲得更大權力和地位的主要憑證。公眾沒有理由接受這些憑證作為稱贊他人的客觀和合理的標準。

如果我們想創建真正民主的社會---一個相互把對方看作平等者的社會,我們就必須遏制這樣過分吹捧有錢有勢者和鼓勵這種吹捧的反常激勵機制。我們應該追求相反的目標,停止吹捧有錢有勢者,更加謹慎周密地評判他們,以便恢復平衡。正如親身經歷了鍍金時代的大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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